第一節:寒冷的春節
那是寒冷的1972年春節,本來是廣州人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刻,但鑑於當時的政治氣候,林彪一家剛剛出逃並在內蒙古跌死,國內對政治上的大變動皆以寂靜的沉默來面對。因此,這個春節的氣氛異常淡薄,人們的經濟狀況也拮据,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在春節吃上一片豬肉。
亞鸿一家三口在這個慘淡的日子裡,得知父親不幸患上末期鼻咽癌。他們居住的北方城市山西太原對這種廣東的地方病了解甚少,因此獲准返回廣州進行治療。亞鸿便隨著父母回到了這座南粤之城。
第二節:春節的沉默
春節在淡淡中度過,家人也沒有心情過節,因為年輕力壯的家庭支柱身患重病,且已被宣佈為第四期,治療前景不樂觀。然而,抱著一線希望,亞鸿的父母每天東奔西跑於醫院,尋求醫療幫助,從中山醫學院到腫瘤醫院,再到大石的神醫,幾乎每天都在這幾個地方團團轉,亞鸿有時想見見他們一面都非常困難。
亞鸿今年十六歲,應該仍在上學年齡。如果不是前兩年父母的上山下鄉,他今年應該進入高中。以鄉下農村的教育水平,亞鸿頂多也只是初一或初二的程度。
第三節:借讀的機會
父母忙於救命,也沒有忘記這個寶貝兒子。他們打聽是否有學校能接受亞鸿在父親治病期間暫時借讀。亞鸿的大舅父銳華原本在廣州公安局邊防處任職,算是軍人編制。這時,中央要求公安局將警察下放到各大中學,以奪回被封資修多年的教育領域。因此,銳華“幸運”地被下放到了廣州第104中學,但畢竟他不是教書的料,也不善言辭,只喜歡埋頭苦幹。
到了學校後,他不知該教什麼好,當時流行做校辦工廠,讓學生在勞動中學習。於是,他主動提出負責校辦一間小工廠,嘗試用廢紙製再造紙,以及生產尼龍膠水,專門補尼龍襪。搞了兩三年,真的取得了一些成績,產品在市場上也有一定銷量,學生成為了他的免費勞工,產品收益令學校對他有一定的好評。
第四節:入學的喜悅
媽媽向銳華舅父提出亞鸿想找學校借讀的事,銳華義不容辭,馬上回學校找上司請示。由於銳華舅父的良好信譽,學校領導破例接受了亞鸿作為本校唯一的借讀生,條件是亞鸿待父親病好了就必須離開,且不會頒發畢業證,因為亞鸿沒有廣州市的居住戶口。
亞鸿聽到這個消息,感到非常振奮,沒想到因為父親的病,他能回到這個曾經夢想著“我要返廣州”的真正廣州,並且能夠背起書包,和同齡的青年一起返學。他開心地叫了起來,完全忘記了學校對他的條件。
第五節:新學期的開始
春假過後,學校的第二學期很快就開始了。亞鸿作為插班生,根據當時的學制,初中有三年,高中有兩年。新制度剛好是今年產生分軌,第一個學期時,當時的初中二年級有一半家庭成分好的學生直接升入高中,剩下的一半則成為了如今的初三。爸爸考慮到亞鸿的學習不系統,因此建議他插班到初三。於是,亞鸿成為了廣州市第104中學初中三年級七班的學生。
雖然說放完寒假就開學,但當時的政治風氣是,學生必須到工農兵中去,學工、學農、學軍。而亞鸿一開學,全班就要到工廠去學工。銳華老師有點偏心,向他的好朋友,也是亞鸿的班主任馮志堅老師提出要求,將亞鸿留在他的小工廠裡學工,以方便照顧。馮老師馬上點頭,亞鸿第一天上學就在小工廠裡做雜工。
第六節:工廠中的生活
小工廠其實工作不多,亞鸿很快認識了幾位同班同學,有男有女,包括黃菊新、鄭雄、楊世華、駱志傑、何志明、梁澤芬和黃碧珊等,大家擠在那個堆滿過人高廢紙堆上,分揀有雜色的紙碎。說實話,一天也挑不了多少,只是老師安排給大家的工作。
亞鸿很珍惜今天的工作和生活,因此特別賣力,別人幹一小時,他就幹兩小時;別人抬一包,他就抬兩包。由於他曾在農村鍛鍊過兩年,所以力氣特別大,且相對於同班同學,年齡上也稍微大一些,因此他幹什麼都比別人多,甚至在空閒時打籃球,投得也比別人遠,令大家對他有幾分敬畏。這時亞鸿才感受到,在班裡稍長年紀是多麼的有利,哈哈。
第七節:邂逅的瞬間
不久,亞鸿和大家都熟絡了,但大家仍然不知道亞鸿來自何方,卻玩得非常開心。
小工廠學工的時間是兩個星期,快到期滿時,有一隊女孩子湧了進來,探望在這裡學工的梁澤芬和黃碧珊。她們還沒進屋,就聽見吱吱喳喳的聲音。亞鸿望過去,大約有5-6個女生進來,據楊世華說,這是他們班的其他女生,只是她們去不同的地方學工,現在趁那邊空閑就結伴過來玩。
亞鸿很快注意到一個身材修長、舉止斯文的女孩,她很少嘮叨,頭上扎著兩條顯眼的紅頭繩,站在人群的後面,沒有太多說話,只是聽著大家談話,時不時哈哈大笑,笑容含蓄而美麗,令亞鸿看得目不轉睛。
第八節:回到課堂
不久,學工期結束,大家都回到課室。亞鸿作為新生,個子相對較高,被馮老師安排到最後一排的角落位置,與朱德熊, 鍾啟臻同坐。馮老師沒有忘記介紹亞鸿:“我們今天來了一位新同學,在後排,叫李鴻,來自山西太原。大家多多關心他。”
馬上幾位調皮的同學私下講出一些謬論:“啊,來自山西拖拉機廠啊.” “太原有幾條公共汽車呀,有火車到嗎?”……
亞鸿對這些問題並不在意,只是笑笑了事。
第九節:學習的挑戰
正式上課了,亞鸿發現老師在台上講的內容,他完全沒聽過,真的像是鄉巴佬進城,什麼都是新奇。最難搞的是數學,方程式、公因數、公倍數,他從來沒聽過。英語除了“毛主席萬歲”之外,也不明白老師在講什麼。語文課上,劉老師講起課文來一大堆形容詞,什麼“綠草茵茵”、“綠樹婆娑”……那麼多美景真是讓人驚嘆。化學就更離譜,別人的化學反應表倒背如流,而自己卻連H、O、N、S都沒見過。
很快,兩個星期的測驗就要來臨。當亞鸿拿回數學測驗卷時,上面寫著48分,他呆住了,這是他從未經歷過的恥辱,臉上久久難以平靜。他真想找個洞鑽進去,難過地在測驗卷上寫下幾個字:“沉痛的教訓”. 數學廖老師在下課前要求將測驗卷全部收回,當然這幾個字會展現在他的眼前……
第十節:老師的鼓勵
幾天後,廖老師把他叫到辦公室,問他:“這幾個字是你寫的嗎?”他回答:“是.” 廖老師說:“既然你知道自己有沉痛的教訓,就應該提起決心追上來。只要有恆心、有信心,就沒有做不到的事.” 他的一番話令亞鸿紅了臉,也久久不能平靜。老師沒有討厭他,反而讓他感到應該努力,不讓老師失望。
於是,亞鸿開始加油,上課專心聽,不明白的就問;下課不出去玩,而是反覆看書。中午吃飯後,別人午睡,他卻在看書。放學後,乘車回家,他也在看書……總之一路看書、看書、再看書。
第十一節:成績的突破
一個月過去了,中段考試開始了,這一次他一舉打破了各科不及格的局面,成功追上來,首次拿到了100分。自此以後,他再也不放鬆自己,努力加倍,數學、化學、物理比賽全都拿了第一名……結果在初三下學期的期末考試中,他終於在全級12個班裡的成績中奪得第一名,第一次嘗到了名列前茅的滋味。
隨著成績不斷進步,亞鸿也注意到之前在小工廠見過的那位苗條的紅頭繩姑娘。原來她坐在最前面的第二排,和黃碧珊同坐,但距離自己太遠,想見面都難。慢慢地他聽到朱德熊說,原來她還是副班長呢!看不出她有這麼高的威望,但人人見過她斯文的儀態和文質彬彬的性格,大家都不會懷疑群眾的眼光。
第十二節:畢業的來臨
時間過得很快,初三要畢業了。亞鸿確實達到了自己的心願,在這所寄讀的學校中站穩了腳跟,也為小工廠的銳華舅舅爭了光,連好朋友馮志堅老師都不時向他稱讚。父母也十分高興,爸爸常常向美國的姑媽誇獎他,當然讓亞鸿也很開心。
初中畢業後,班主任劉老師組織大家去佛山旅遊。亞鸿實在太高興了,因為有可能見到他心目中的女神——紅辫子姑娘李艷。此時的他覺得自己已經開始為她著迷,因為他現在有資格去喜歡她了。他不是學校裡的賴學生,而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學生,應該會引起她的注意吧?這次旅行他希望能騎自行車載著她在後面,兩人同坐一輛車,該多美啊……
第十三節:旅行的期待
在中山七路高基口的集合地點,亞鸿見到了她。她騎自行車來,但已經和饒建平同乘一輛車,而亞鸿則灰溜溜地和朱德熊同乘一輛。在路上,他當然一路注意著她。她仍然很少說話,幾乎聽不見她的聲音和大笑,每個動作仍然是那樣的斯文有禮,讓他更加著迷。
回程的路上,亞鸿仍然期待她能來坐他的車,但沒有,因為她改變主意,選擇在佛山乘火車直接回廣州。他感到十分失望,沒有心情地載著朱德熊回來,途中還不小心讓自行車翻了,心情低落地回到家中。
第十四節:思念的情感
暑假期間,亞鸿和父母匯合,從香港回來的奶奶和弟弟一起回到台山故居度假。此時的亞鸿心中已經被紅頭繩女孩李艷迷住,天天想知道她的近況。他不停地寫信給李艷的同桌黃碧珊,藉故詢問她們的動態,實際上是旁敲側擊地了解女神的情況,搞得黃碧珊都春心蕩漾,以為亞鸿愛上的是她,頻頻用粉紅色的紙回信給他,讓亞鸿不得不立即停止了寫信。
第十五節:高中入圍
好不容易熬過了暑假,回到廣州,亞鸿馬上去104中學查看高中入圍的放榜情況。據說12個班600多人,僅收4個班200人,這意味著2/3的學生將要離開學校。學校大門口擠滿了學生,亞鸿也在其中,與幾位同班同學一起……登,登,登,順著海報公告看下去,看見了,看見了!李鴻,李鴻,真的榜上有名!他太興奮了,能繼續讀書,至少可以完成高中兩年的學業。
他還沒看完整個公告,最重要的是看看有沒有李艷。啊!有啊!李艷也在榜上!太好了,以後在高中也可以見到她了!又是一個好消息,讓他激動不已。
第十六節:班長的榮耀
這時,黃菊新走過來,拍了拍亞鸿的肩膀:“趙美雲老師找你,在政工組,快去!”亞鸿立刻朝學校大樓的老師辦公室走去,不知道趙老師找他有何貴幹。
趙老師見亞鸿進來,非常高興,拉著他的手,對他說:“恭喜你啊,你考上高中啦!以後我和潘祝堅老師就是你們高中的級組長,你被分配到武楊老師的班,我們推舉你做他的班長,女班長就是李艷,她也是你以前班的,你高興嗎?”亞鸿好像發了夢一樣,嘴巴張得老大,久久說不出話來。
怎麼會這樣呢?亞鸿從來沒想過要當班長啊!“我只是一個借讀生,難道他們不嫌棄我嗎?” 而且,這樣的巧合,心目中的女神不僅和他同班,還是他的副班長,這樣以後就可以每天見面了。亞鸿莊嚴地回答趙老師:“我一定會努力做好!”
第十七節:幸福的期待
亞鸿開心地告別了趙老師,一路小跑回家,要將這個消息告訴爸爸媽媽。今天三個好消息,升學、當班長、還有女神做搭檔,都是天大的好事。他覺得上天對他太厚待了,想要的都得到了。他期盼著父親也能如願地從死神中掙扎出來,這樣一家人就能過上幸福的生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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