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命運的轉折:從鍋爐工人到香港天堂
珠江船上一别,如同江水東流,轉眼三年已過。這期間中國迎來了歷史巨變——1976年毛澤東逝世、四人幫倒台、鄧小平上台,政治舞台翻天覆地。
與此同時,亞鴻因孤兒寡母的特殊情況,幸運地獲准赴港與家人團聚。他終於擺脫了那份要人命的鍋爐燒煤工作,堂堂正正地踏入了當時萬人嚮往的資本主義天堂——香港,重新開啟了新生活。
2. 鴻雁往來:那張未用過的「8分錢郵票」
經過一年多的薰陶,亞鴻適應了香港緊張忙碌的繁華生活。雖然每天工作上課長達16個小時,但沒有了政治壓力,心情舒暢許多。每當坐在店鋪門前看著熙來攘往的人群,他心中始終放不下對李艷的思念:她下鄉了嗎?勞動辛苦嗎?弱質纖纖的她能適應嗎?
一連串的問號促使他提筆寫信給李艷的弟弟敲側擊,並順利得知了李艷在農場的地址。亞鴻喜出望外,立刻謹慎、正經地寫下了第一封問候信。兩個星期後,他收到了渴望已久的回信。
別後見真情 雖然信中沒有情愛詞彙,但字裡行間充滿了少女的真摯與熱情。這已不再是珠江船上那冷酷少女的眼神,而是充滿感情的問候。亞鴻激動地將信讀了無數遍,甚至去公司影印了十幾張,只為了隨身都能看到。
最有趣的是,李艷的第一封回信裡竟夾帶了一張中國郵政8分錢的郵票。亞鴻心思著:「這是要我用這個回信嗎?她真糊塗,香港只用英女王大頭郵票,怎麼可以用中國郵票呢!哈哈。」帶著甜蜜的誤會,亞鴻在五分鐘內便飛快地寫好了回信。
3. 相隔兩地的精神寄託與奮鬥
隨後的信件不再只是投石問路,亞鴻開始深入詢問李艷的生活與住宿條件。他還在信中附上了自己當時的單人照——留著長髮、穿著喇叭褲與高跟鞋。他調皮地想:李艷看到這個一向老實的青年變得如此「摩登」,會不會覺得他墮落了?
此後,兩人書信往來日益頻繁,每天回家看郵箱成了亞鴻最期待的事。這種望穿雙眼的兩地互訴心聲,不知不覺又過了一年多。
這時的李艷在農場的造紙廠工作,雖被吊銷了廣州戶口,但環境已比一般下鄉的同學好上許多。心繫城市的她,在得知能報考大專後,立刻與室友加緊複習。亞鴻在香港百分之百支持她,可惜當時兩地相隔,信息與書籍傳遞都極為困難。
4. 命運的鵲橋:羅湖河畔的克制與守候
皇天不負苦心人,李艷如願考回廣州讀中專,並變回朝九晚五的鐘錶店職員。
此時的香港,電視正直播著大批中國偷渡者趕在「抵壘政策」結束前瘋湧過邊境的震撼畫面。亞鴻看著洶湧的人潮,心想著會不會有自己的同學,甚至李艷也在其中?他守著電話,但鈴聲始終沒有響起。
此時的亞鴻已在香港立穩腳跟,憑藉電子工程師的資歷坐上了生產部主管的位置。然而,當時的中港關係依然嚴峻,兩地結婚輪候動輒需要十年八年。一條小小的羅湖河,成了狠狠拆散情人的鵲橋。為了不害人害己,亞鴻此時絕不敢在信中表露愛意,兩人始終保持著好朋友、好同學的純潔情誼。
5. 久別重逢:越秀賓館的忐忑與喜悅
1981年春,亞鴻面臨抉擇,最終他放棄了去美國當勞工的機會,決定留在香港發展。做下決定後,他立即與媽媽商量一同回國內旅遊,離別五年,廣州依然是沙石馬路、夜間烏燈黑火,經濟尚未起飛。
但亞鴻的目的顯然是「醉翁之意不在酒」,媽媽也心照不宣地全力配合。一到廣州,亞鴻毫不猶豫地撥打了傳呼電話31083留下字條,約李艷與其弟弟李強在他們下榻的越秀賓館一聚。
收到字條的李艷一家人興奮不已!李強作為當年一起辦學校板報的拍檔,也是重新拉近兩人的關鍵人物,更是振奮。李艷草草吃過晚飯,便立刻洗澡打扮。聽著嘩嘩的水聲,身為少女的忐忑與羞澀一覽無遺:
「五年多不見了,現在的亞鴻會是怎麼樣呢?他還認得我們嗎?會不會覺得我太胖了呢……」
李艷與李強騎著自行車飛奔而至。越秀賓館門口,亞鴻早已在原地守候。五年的分離在見面的那一刻化為無盡的喜悅。寒暄過後,亞鴻帶著他們走進房間,對著身後的母親微笑著介紹:
「媽,這就是李艷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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