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調皮猴週記》之 僑鄉台山

說到台山,我這隻調皮猴其實並沒有在這裡住過太久,也不是在此出生,但它卻是我們家族的發源地。從小到大來過無數次,情感自然深厚。

雖然直到今天,它仍難以與鄰近城市——如江門、開平——相比。畢竟地理位置所限,這座臨海的小城,一條公路幾乎直通到底,城市發展與人均GDP始終追不上其他兄弟城市。然而,它的知名度卻毫不遜色。

記得當年在美國舊金山唐人街,有位老華僑曾大言不慚地說:「你知道中國的國語是什麼嗎?台山話就是國語!」這種坐井觀天的自誇雖然誇張,但若以早年赴美謀生的華工人數來看,台山人確實佔了大多數。難怪老一輩華僑常說,只要不走出Stockton街的橋孔,整個唐人街就是台山人的天下。

回想當年,要回一趟台山,絕非易事。若從廣州出發,清晨五點便得趕到省汽車站,搭上開往台山的班車。那是一輛殘舊的柴油公車,車頂綁滿乘客行李,若不是用帆布包裹,恐怕途中早已飛散。

一路上還要經過三個渡口。每到渡口,除了司機,所有人都得下車,然後公車開上渡輪,乘客再一窩蜂擠上船。渡輪體積不小,有時能裝下六輛公車。人群圍站四周,顛簸了幾個小時的旅程,這段反倒成了一種難得的「放鬆」。

另一個期待,是沙坪鎮的午飯。雖然只是自費的粗茶淡飯,餐館條件也簡陋,但大家的心態都很單純——吃飽就好。從來沒有人評價味道,唯一在意的,是千萬別錯過準時開走的班車。

就這樣折騰十多個小時,回到台城時,往往已是夜幕低垂。放下行李還不能休息,還得趕去附近派出所申報戶口。忙完一整天,才算真正「回到家」。

那時的住所多是舊式木結構房屋,昏暗無光,廚房仍用茅草樹枝生火。我們兄弟最樂意做的,是幫忙添柴推火煮飯;最不喜歡的,則是走上十分鐘去公廁「解決大事」,後房的尿缸永遠散發著刺鼻氣味。

四十年後的今天,這樣的艱辛旅程早已成為歷史。如今從廣州出發,不到兩小時便可直達台城。雖然台城被列為僑鄉重點歷史保護區,其原始面貌大致保留,但也逐漸有所改變——政府每隔幾年會統一粉刷街道與房屋,以彰顯僑房特色;近十多年來,不少居民也自行翻修或加固房屋,讓整片舊區煥發出新的氣息。

然而,由於房產繼承手續繁瑣,多數僑房面臨產權難以延續、後繼無人的困境。不少海外華僑對此已趨於淡然,少有人專程回國辦理繼承手續。這些僑房,或許終將在時間中被遺忘,靜靜荒廢。

與此同時,政府基本放棄了對舊城區的大規模重建,轉而在高速公路入口附近開闢新區,打造現代化城市。以昌大昌商業中心為核心的新區,帶領台山進入另一個時代。嶄新的商業街區,讓人難以想像不遠處的老城,才是真正的台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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